那是她杀的第一个活人。
没什么太大的感觉,她只觉得那个人脑袋裂开的样子,像开了口的核桃。
楚黎更害怕的是杀人被抓住后打死,慌不择路地逃出那个家,带走了一些粮食,从此流浪天涯。
她一路北上,沿街乞讨,连水沟里的脏水也喝。
那时楚黎也只有十二三岁,什么都不懂,全靠本能规避危险,晚上便到乱葬岗去睡觉,乱葬岗安静,没有活人,很适合她。
辗转许多城池,楚黎也逐渐成长不少,她学会了偷,也学会了乞讨。
然而某天,在她去偷东西时,被那女子抓了个正着。
那女子严辞教训她一通,用树枝抽打她的手心,还问她是哪家的孩子,要找她爹娘算账。
楚黎老老实实地把被爹娘扔掉的事情说出来,那女子听得一愣。
她竟然哭了。
她把楚黎抱进怀里,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,就像继母抚摸弟弟的头发那样。
“跟我走吧,我带你回北境。”
楚黎懵懵懂懂地跟着她走了,不为其他,只因为那女子摸了摸她,手很暖,像她幻想中的娘亲一样。
一路上,楚黎都在想她的新家,她的新爹娘,她们沿途看花望海,风景是那么美好。
回到家之后,楚黎站在院子里,却听到那女子和她夫君激烈地争吵。
她手足无措地立在太阳底下,任由汗水把浑身浸透。
最后,女子得意地出来,带楚黎进门休息。
她留在了那个家,把女子当成了她的娘亲,小心地侍奉。
可那个家也并不算富裕,那女子还有一个小孩,比楚黎小半岁。
那个孩子很讨厌她,觉得她抢走了爹娘的爱,总是在女子面前诬陷她做了坏事。
楚黎努力解释,却发觉女子的神色愈发失望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的孩子在撒谎?”
她登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,夜半,一家人挤在小小的屋子里,她听到女子的夫君和那女子说,“那小贱人恶习不改,我早跟你说过别捡这种烂货回家。”
这次,没有反驳的声音。
楚黎装作睡熟,眼泪却从腮边滑落。
她知道,这个家很快将没有她的容身之处。
第二日,那女子竟从楚黎的兜里翻出两枚铜板,她走到楚黎面前,指向门外,分外嫌恶地道,
“出去。”
楚黎点了点头,什么都没有说,推门离开。
怕被陷害,那个兜楚黎早上才刚翻过,她清楚的知道,原本空空如也。
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属于她的家,没想到楚黎竟然很快又遇到一个老人。
那老人的孩子常年不在家中,故此看楚黎可怜,收留她在家中住下。
楚黎习惯了伺候人,她熟练地照顾他,很快融入了那个家。
她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幸福。
可没多久,某日来看病的大夫离开之后,她被叫进屋去。
老人抹着眼泪,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“你走吧,要好好活着,活着就会有办法。”
楚黎彻底慌了,她跪下来求他不要扔下自己一个,她没有家,没有去处,不想再流浪喝脏水吃剩饭……
说什么都没用,他颤颤巍巍起身,拿着拐杖把楚黎赶出门外。
大门在她面前紧紧地关上,永远不再为她而开。
又被抛弃了,一次、一次又一次。
暴雨如注,楚黎在雨中看不清方向,只低着头郁闷地走。
她想了很多,她实在太过于渴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,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,却清楚那根本不可能真正属于她。
哪怕幸福触手可及,下一刻也会变为泡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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