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长公主魏宜华,披文握武,头角峥嵘,有济世安民之心,且身负凤命,实为储君最佳人选。可叹她与我水火不容,虽有嫌隙,实乃误解耳。待我死后,便将此封遗书交由她,当尽释前嫌。」
「东元灭亡后,长公主是为唯一正统血脉,兼有才华名望,若立国为帝,则安抚一方黎庶,广纳东元旧臣,可为第三国之君。至于周从仪,沈流德,邱月白等女官,此皆栋梁之才,可助其成就大业,三足鼎立之势即成。」
「天道不可独抗,便聚天下数位女英豪杰之力,勠力同心。」
「须知天下非为九五至尊一人之天下,实为九州万方百姓之天下。逆枢子之机缘,进而易众生运数,皆改其命。则天道可倾覆,乾坤将扭转——此即我破局之策:让天下人,成天下势。」
「成则含笑九泉,败亦无愧于心。」
「入狱前曾卜一卦,方才觉晓我已然能算到师父的命数。卦象显示,她已逝世数月。」
「思来想去,待我死后,这世间大抵只有符瑶一人会为我而哭。切莫为我伤了眼睛,我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,因果沉重,寿元将尽,残生可望是必然。如此死去,于我是解脱,也是归宿。」
「我已为汝谋得安身之所,待我死后,将此遗书交由魏宜华,嘱咐她在十年间积蓄力量,谋定而后动。后可投奔御史周从仪,必善待汝,可保余生平安。」
「曾几何时,我也抱怨过上天,为何选我救世?为何众人皆活,独我凄惨而死?我不过希求平常喜乐,为何终此一生无法触及?这世道对我,总归是好不公平。」
「我以为,我心中对这所谓宿命,多有怨恨不满。旁人看我坚决笃定,唯独我知晓我心底辗转反侧,犹疑不决。」
「直至我落笔写下这封遗书,我方才惊觉我心光明,从无苦恨。」
「从十五岁背离师门孤身下山,到二十二岁以半生性命交换一线天机,从来是我心甘情愿。」
「世人未曾要求我,天道未曾逼迫我。只是我性情懦弱,贪生怕死又安于平庸,并不喜好权势地位,故而如此度过一生,难免心存遗憾。」
「然今,再回首这二十三载春秋,所作所为皆顺应本心,俯仰无愧。此生通达,澄明如鉴,如何不能算是一种得偿所愿?素心已酬,虽死无悔。」
「爱我之人,何须悲我一生短暂如蜉蝣?何须哭我墓碑不立白骨曝野?何须怜我史书不记世人不晓?」
「但见万民安居乐业,千重稻浪金黄,百年太平盛世,皆为我姓名。」
来来往往的人流穿梭在透明的玻璃展柜之间,白昼与黑夜交接之处,无数人静立片刻后又移步向前,无论历史厚重深沉还是意义非凡,世人皆身影匆匆,吝啬深情。
无数交织流动的人影间,唯独站在越颐宁遗书展板面前的谢云缨一动不动,显得格格不入。
路过的人偶尔瞥去两眼,目光会在她脸上定格数秒,化为满脸错愕和讶异,又离开。
直到一个女人牵着孩子走来。
年幼的孩童看见了谢云缨,突然吐出嘴里的棒棒糖,用清晰稚嫩的童声说:“妈妈,那个姐姐怎么哭了呀?”
小孩的声音很是响亮,吸引来不少路人侧目。
女人面露惊慌之色,忙捂住小孩的嘴,偷偷看了眼谢云缨,一边快步拉着孩子走开,一边低声呵斥:“妈妈都和你说了,在博物馆里不能大声说话,这样很没礼貌!”
驻足的三两路人也渐渐散去。
谢云缨回过神来,抬手擦了擦脸,眼泪冰凉,仍汹涌不停。
明明已经读过一次,里面的一字一句她都熟悉,能闭眼默诵,但她依然在这偌大的展馆中哭了,哭得不能自已。
世人吝啬深情,显得她多么突兀,多么怪异。
谢云缨退到了墙边,靠着墙壁哽咽着,掏出包里准备的纸巾擦眼泪。
而就在这时,她的脑海中响起了一段曾刻入她骨髓的电子音,如此突然而然,毫无预兆,令她连擦眼泪的动作都陡然停住了。
象征着数据载入的电子音结束,熟悉的系统的声音再度呼唤她:“——宿主,是我!”
谢云缨愕然地抬起头,眼圈还红着。
她喃喃道:“系统?”
“是你吗?”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,谢云缨突然站直,面色变得激动,“真的是你!”
系统:“宿主,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当时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啊!还一走就是一年多!你知道我醒过来,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有多懵吗!”
系统的声音有一点心虚:“当时传送太急,出了点意外,后来我发现把宿主你传送回现实世界了,干脆将错就错了,反正宿主你待在现实世界也很开心吧?”
谢云缨:“”
谢云缨一字一顿:“这不是你一直没有来找我的理由。”
系统解释:“我临时被指派了其他工作,又忘了两边时间有流速差,就没能及时和宿主取得联系咳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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