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常情况,已然超出了格式的范畴,稍稍用心去审阅,都会产生疑虑。为何中书省上下,对此集体失明失语?这也仅仅是失察吗?”
“其二,大人问为何不早些上报。正因为越都事察觉此事牵扯甚大,恐打草惊蛇,才选择密报本宫,暗中搜集证据。”
“正是因为越颐宁在调查中触及了这不可告人的真相,才会招致杀身之祸,被人栽赃陷害入狱!是谁急于构陷她通敌?是谁要让她闭嘴?到底是谁,才会想让她这个最初的发现者身败名裂,彻底切断调查的源头?”
“本宫倒要庆幸她生性谨慎,否则只怕她早已如今天这般,被反扣上污名,陷入囹圄,甚至死得不明不白!”
“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魏宜华仪态端庄,言语时却目露寒光,神态已然有了虎豹的凶狠与锐利,“大人似乎忘了,能够同时让中书省失察、让兵部依例发出虚假备案、并能压下边关所有不同声音的,绝非几个胥吏或边关将领所能办到。”
“此人必须既能掌控中书省文书流转,又能影响兵部事务,更能让沿途关卡、边关官府三缄其口!”
“遍观朝堂,能满足所有条件的人,请左中书令你告诉我,还能有谁?!”
三皇子魏业适时接话,语气愤慨:“左大人,到了此刻,你还要用失察二字来搪塞父皇吗?是真的失察,还是因为提出边军改制、与兵部合作、意图从中分一杯羹,结果玩火自焚,发现事情失控后,为了保住权势地位,不得不硬着头皮一起隐瞒下去,不惜构陷忠良?!”
左迎丰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,他脸上强装的从容终于彻底碎裂,飘出一丝惊惶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,只得咬紧了牙关,继续在脑海中搜集言语试图撇清关系。
左迎丰仍不死心: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殿外刚刚便来了人,内侍监罗洪眼尖,立即走出殿外,后又折返回来,到皇帝身边禀报: “陛下,中书舍人左须麟来了,于殿外求见。”
魏天宣下意识地皱了皱眉,随即松开。他若有所思地颔首,低声道:“宣他进来。”
“宣——中书舍人左须麟入殿觐见!”
左迎丰猛地抬头,看向殿门的方向,眼中充满了震惊、慌乱、难以置信,以及一丝恐惧。
他终于,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了。
沉重的殿门再次开启,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上殿来。
来人身着素净官袍,而非正式朝服,正是中书舍人左须麟,依旧面冷,眉宇间却尽是郁色。
他目光平视,径直御前,撩袍,跪倒,叩首。
“臣,左须麟,叩见陛下。”
他的声音清冽,虽竭力压制,仍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左迎丰望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弟弟,已然预感到他的来意,他身形颤抖,张了张嘴,纵有千言万语,都堵在了喉口。
魏天宣开口了:“左卿所为何事?”
左须麟抬起头,声音沉沉:“臣斗胆,替家兄向陛下请罪。”
此话一出,在场众人皆是脸色大变,尤其是薛瑞和赵习之,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眼眶。
谁也没有想到左须麟会突然现身,作为至亲,给予左迎丰最后一击。
而左迎丰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。
左须麟略一停顿,仿佛需要凝聚全部勇气才能继续:“臣兄犯下弥天大错,其罪当诛,臣无颜辩驳。”
“今日冒死前来,不是为臣兄罪责开脱,而是恳求陛下,念其初心非恶,事后确有锥心悔悟、甚至徒劳补救之举,更念其十数载宦海,于拔擢寒门一事上,确曾呕心沥血……能否法外施恩,留他一命。”
他的话语清晰、冷静,甚至带着他平日办公事时的条理。
但正是这种克制下的求情,比任何哭嚎都更具力量。
他没有揭发,但他的每一个字,都在御前为左迎丰的罪行盖棺定论。
左迎丰如遭重击,身体剧烈一晃。他看着那张往日里总是冷清无波的面容上隐含的痛楚,看着他一直百般庇护的弟弟在皇帝面前如此卑微地替他求情,羞愧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。
左迎丰心中大怮,喉头哽咽,竟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嚎,深深低下头去。
左须麟听到那声呜咽,指尖微微一颤,依旧挺直着脊背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,双手奉上:“陛下明鉴。臣兄深知罪孽,曾私下变卖祖产与田亩,筹集资费,秘密铸造一批精良军械,试图送往边关略作弥补。”
“这是当时负责运送之人亲笔记下的行程录,其上详载兵械一路遭遇层层盘剥的经过。虽最终未能送达,寸功未立,然此……此或可证,他并非弄权牟利、枉顾生民之辈。”
魏宜华和周从仪等人都不再开口。
这一刻,尘埃已经落定。
罗洪再度将册子呈上。皇帝缓缓翻阅,从头到尾,最终揉了揉眉心,合上眼,唇边溢出一声深重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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