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便撸起袖子大步走到秋容面前,“现在就引到我身上!快点!”
众人又是一惊,谁也没想到呼延珏会毫不迟疑地说出这番话来。
秋容说道,“母子蛊唯有血脉相连之人方可使用,你与战云轩并非血亲,且母蛊同样有毒,此法之所以能用在云烈身上,是因他自幼追随我早已百毒不侵,若换做他人便连母子蛊都救不了他的性命。”
正说着榻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呻吟声,战云轩缓缓地睁开了眼,他看到战云烈好端端地跪在自己面前,唇边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,抬手抚摸着战云烈的脸庞。
“小烈,别怪我。”
战云烈的眼中一片猩红,咬牙道,“战云轩!你、你的脑子是不是缺根筋?是我自己不小心中了宇文靖宸的诡计,是生是死也由我一个人担着,你凭什么替我受过?你做决定之前可有问过我是否愿意?”
“小烈,我在辽东时总会做一个梦……”战云轩轻声道,“我梦到你在京城被处斩了,他们把你推到刑场人头落地,下面围着那么多百姓,连我也在下面,可我却没能救你,没有一个人救你。”
战云烈的眸光不觉有些躲闪,因为这些事在前几世确确实实发生过。
“你用我的名字活着,也用我的名字死去,这世上除了我和父亲母亲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,那些曾被你救下的士卒,那些因你得以进入战家军的将军,他们都不知道你为他们做了多少事,你为战家军付出了多少。”
“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,想到你还有那么多未竟之事,我便痛恨被你保护着的自己,我很害怕那样的梦变成现实。你现在有了朋友,有了徒弟,有了信任的下属,还有了自己的爱人,他们都知道了你的名字,你一定对这世间还有很多留恋,你用你的眼睛替我看着就好。”
“战云轩!”
战云烈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,他好气,气战云轩前半生欠自己的都已偿清,而余下的自己将一生也无法偿还。
他也好恨,恨自己为何会中毒,为何要隐瞒拖延,为何这过错的后果却都由战云轩一人承受。
但他更痛,痛这世上最关心他、最懂他、也是他唯一的手足即将永远离开他。
他只是从未承认,战云轩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。
“连你也要抛弃我吗?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丢下我吗?”
战云烈跪在战云轩身前,头已不知不觉垂到了他的胸口,泪水将战云轩的衣衫濡湿了一片。
从小到大,战云轩从未见过这位弟弟落泪,第一次相见之前他其实还幻想过如果是个贪玩、爱哭又爱撒娇的弟弟就好了,他一定会好好疼爱他哄着他。
但事与愿违,小烈从不会在任何人前露出弱点。
他第一次见到战云烈哭,竟然便哭得像个泪人一般。
他的视线也不禁模糊了起来,他确实没有那么多牵挂,可他唯一放心不下战云烈,没了自己掩护,他那般执拗的脾气会不会吃亏呢?眼下大战在即,没有自己配合他,云烈又要去哪找能替代自己的人呢?
这么想,他其实放不下的有很多很多。
他轻轻地将战云烈垂下的发丝掖在而后,“如果可以,我真的想看到你战胜西北护卫军,助皇上夺回皇权,幸福的生活下去之后再闭眼。”
“哥!”
战云烈扑上去紧紧地保住了他,战云轩的眸子一紧,随即化成一滩温柔的池水荡漾开,他的眼泪一串串落下,却还是抬手安抚地拍着战云烈的背,就像他小时幻想的那样。
前世孽缘
“我一定会救你的。”
短暂的痛哭之后,战云烈眼中再次燃起坚定火焰,战云轩无声地笑了笑,却没有否定。
这是小烈对自己的安慰,他不该打破这样的幻想,其实在死之前能看到小烈身边站着这么多人,他便已经很宽慰了。
他的目光扫过人群,落在了林谈之身上。
林谈之的眸子一紧,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步伐如此沉重,使出全身的力气却未能挪动一步,直到战云轩抬起手温柔地唤了一声,“谈之。”
「谈之,今日你我便结为异性兄弟,此生同甘共苦,绝不背弃。」
曾经的画面连同他的心一同在此刻破碎,他们自幼一起玩耍,一同读书、练剑,甚至一同入仕,年少时“你从文,我从武,一同辅佐天子”的豪言壮志还尤在耳旁,一转眼战云轩却已要先一步离他而去。
现实好似虚幻,杀得人措手不及。
战云烈拉着秋容离开了营帐,他显然没有放弃医治战云轩,昭月也跟着离开了,她跑到兵营门口的箭塔上,盼着皇兄能早点赶来见到战云轩最后一面。
唯有呼延珏,完全没有给这两人单独相处的体贴,只是伫立在远处紧紧地盯着战云轩。
“谈之,”战云轩抓住林谈之的手,眸中浮现出一丝愧疚,“对不住,今后不能为你排忧解难,也不能和你一起饮酒谈天,我其实也很放心不下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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