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便是直属皇帝的拱卫司。
待排查完毕, 那人极其恭顺地侧让一步,垂下头,“主子爷。”
宛如一个讯号。
番子们像潮水涌向两边。
织金曳撒摩擦着, 窸窸窣窣。
待让出通路,整个院落顷刻陷入死寂,仿佛人都消失了似的,隐在黑暗里,便连呼吸都沉默。
那道修长的身影,这才不疾不徐,自众人身后踱出。
廊下的风灯仿佛都暗了一霎。
皂靴无声踏进小院,风灯摇曳,将他身影拉得极长,他目光沉静,缓缓伫足,冰冷威仪,修长的手指掀开兜帽,并未低头,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淡淡掠过地上的人,投向院中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半旧的木门,上面缀着块水青色的纱布做掩帘,窗台上供了盆绿生生的菖蒲。
她惯常走到哪儿都要养点什么,养了却带不走,留下花巢一般的旧居温柔乡,慢慢的给人回味做念想,何其的残忍,倒不如走之前狠狠心全都毁了,也好过冷冷清清留给他,一个没有她,却处处都是她的世界,真是折磨死人。
皇帝眼底噙着红血丝,眉目却仍一派光风霁月。
慕容家的人就这点好,有着完美的骨相和皮相,两相得宜。干的事再畜生,再荒唐,俯眄流波间轻生生一笑,就让人魂荡的说不出话来。哪怕病的快死了,也是副华丽丽的病美人相,一点都不狼狈,永远雍容优渥。
他垂下眼眸,影子落在她的门扉上。
任谁也看不出的疯狂。
门外,方才被刘婆子的大喊声惊动,才穿好衣服摸黑跑出来的邻居四下张望,见她院子里静悄悄,院门也好好拴着,一没贼人二无强盗,哪有什么事?
心头火起,朝地上啐了一口,“大半夜的嚎什么丧,准是这老虔婆发了噩梦,没得搅人清净!”
说罢愤愤摔门回屋。
一墙之隔,两个番子把刘婆子拖进柴房,堵上嘴,掸了掸手上的灰。
年长的那个道:“轻些,仔细隔壁听见。”
“我省的。”
年轻的答,“那房里的那个……怎么办?咱们都盯了她好几日了。从西苑跟到这儿,咱们跟了多久,陛下就多久未曾合眼。若想抓,其间多少机会都能下手,若不想,又为何这般不眠不休地盯着?这般耗着身子,纵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,陛下不也是血肉之躯吗?天底下多少女人得不到,就非得执着这一个?”
年长的冷哼,“那是因为你压根没见过里面那位。”
“没见过,见过又怎么了?”另一个不解。
他年纪轻,刚入拱卫司不久。
“你但凡见过,就知道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。
年长的慌忙住嘴,年轻的那个却还在追问,被前辈狠狠剜了一眼,年长的番子拍拍袍子,快步走了出去,临走前咬紧了牙根:“总之,见没见过都不是你能嚼舌根的,小兔崽子,圣意你也敢揣度,你嫌命长,老子还没活够!管不好舌头,今晚就帮你剁了!”
他走出去,正遇上站在院中的梁青棣,连忙上前拱手,“梁掌印。”
随后贴近讪笑,“陛下进去了?”
“是啊,进去了,多少天了,终于能见上一面。”梁青棣叹了口气,淡淡地瞥来一眼,语气温和的令人胆寒,“其实做咱们拱卫司的番子,身手倒在其次,最要紧的,是懂得分寸,守得忠心。”
他说着话,伸手轻轻掸了掸那番子肩头莫须有的灰尘,“这要是丢了分寸,歪了忠心。人也就死到临头了。想活命,就把这张嘴,这双眼,这颗心,都管牢靠些。再有下回。你往后这副身家性命还能不能喘气,可就由不得你了。”
番子浑身一颤,瞬间面无人色,冷汗沿脖子淌进了蟒衣里,“多谢掌印提点,卑职知罪,卑职再也不敢!”
没有想象中扑面而来的药气,她房中多的是蜜饯梅子的气味,秋罗帐里瘦瘦的一束,像供在佛台上的水莲花,连呼吸都怕扰了她的清宁。
细伶伶的手脚都蜷缩着,脖颈纤婉,单薄的女孩子,手里握着装了蜜梅的荷包。
满满一包,吃的只剩两三颗,蜜化了,黏了她满手。不知道是谁告诉她,病着的时候,噙点甜味就不痛了,所以才让她病糊涂了觉得疼的时候,就胡乱的往嘴里塞甜糖,塞梅子。
以往山珍海味都可劲往西苑里送,可人怎么也养不胖,太医说是脾胃天生不佳,连大油大荤的都不太能沾,心情差一些,下巴立刻就尖一圈,柔弱的人,偶尔脾气也很坏,却从来不对除了他和她自己以外的人发作,他不在的时候没人受她的气,她就自己折腾自己,把自己折腾病了,就满意了?
病死算了。
他冷冷地盯着她想。
不是过得很快活么?多厉害啊,离了他,倒活出另一番天地了,想必很得意吧?出去以后,就更加不想回来了,快活到得意忘形,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。那索性就死在外面,让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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