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夫瞥了他一眼,不急不慢又给草料里拌了一桶玉米粒进去,这才问:“要几辆车。”
“两辆。”王狗儿吊儿郎当道,“骡车拉人,牛车拉东西。”
“三贯钱。”车夫回道:“骡车三贯,牛车五贯。”
“你——”王狗儿又软了下来:“也收得太多了吧。横竖又到不了你口袋,你要这么多干什么?”
车夫又给槽里倒了水,这才道:“你岳母家里一百四十里地,一天走不完,也没人从那边往这边走,回来是空车,来回得三天,你自己算,我还给你算便宜了。对了,住客栈的钱你掏,来回都归你掏。”
王狗儿犹豫不过一息,毕竟不远处还有个穿着罩甲拿着刀的人盯着他。
“行,现在就走。”
车夫叫人一起套车,又道:“搬行李另算。”
“给给给,都给你!”王狗儿烦躁地说。
大概快一个时辰,东西全都搬到了车上,王狗儿嘴里骂骂咧咧一直在说什么,最终还是爬上了骡车:“走吧。”
刚出家门,王狗儿就在转角处看见了穆家一家人,就连那个本该死在战场上的穆三也在。
王狗儿冷冷哼了一声,转头过去。
不远处,穆川看了穆大壮一眼,道:“看着。”
他从旁边人手里接过用来攻城撞门的圆木,四个人才能扛起来的圆木,他一人就能扛着跑。
穆川扛着圆木往王狗儿家里冲,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,连地都在微微颤动,王狗儿家里房子塌了。
王狗儿惊得目瞪口呆,口里喃喃自语道:“你们至少等我走了……”
穆大壮身后还跟着两个穆川的手下。
“当时就是将军第一个攻入村寨的,那么结实的大门,背后还有石顶门呢,也就一下。”
“比当时那根细了点,不过这房子也没多大。”
穆川扛着圆木回来,穆大壮微微叹气,道:“其实从你回来,我就知道王狗儿不足为惧。但……还是要来这么一下子,不然我心里过不去。”
二叔穆大牛神色也比以前轻松了许多:“你过去了我还没过去。”
他爬上等在一边的牛车,这辆牛车带棚子的,能躺能睡,比单拉货的要舒服许多。
穆大牛大笑道:“等我回来吃饭。”
穆大壮竟然也会笑了:“你回来得三天,你想饿死我们!”
王狗儿一路走走停停,在第二天午时刚过的时候到了刘姥姥家里。
刘姥姥家里比王狗儿还要大一些,是个两进的小院子,前后都是三间屋,院子里还有两间小屋用作柴房跟厨房。
“正好咱们两个住前院。”刘氏强颜欢笑道:“叫娘带着孩子住后院。”
王狗儿却忽然来了一句:“伴君如伴虎,我就不信他能善终!”
话音刚落,不远处又有一牛车停了下来,车上又跳下来一个熟人,穆大牛,手里还拎着棍子,一瘸一拐的,却是越走越快,朝着王狗儿过来。
“他要来打断我的腿了!”王狗儿慌忙往屋里逃窜。
穆大牛毕竟不方便,走了两步忽然踉跄一下,手里棍子及时撑着地才没摔倒,他回头招呼了一声,一直陪黄桂花跟单丽娘打王狗儿那士兵也从车上跳了下来。
穆大牛把棍子递给他:“你来,我力气不够,怕一棍子打不断,倒成了泄愤了。”
王狗儿慌得手脚都软了:“你现在就不是泄愤!”
穆大牛道:“不是,这是一报还一报,参天饶过谁!”
咚的一声,王狗儿的嚎叫声响起,穆大牛终于是念头通达,他笑道:“走,回去吃炸酱面。”
“你们……为什么……”王狗儿疼得话都说不利落了。
穆大牛笑了一声,扶着瘸腿蹲了下来:“不留到现在,难道叫我们帮你搬行李?行了,大男人断一条腿算什么,别跟娘儿们似的就知道哭。这也是你当年说的,你跟你的断腿好好过吧。”
临近腊月,穆川带了全家人回京,搬进了太上皇赏赐的敕造忠勇伯府里。
他的乔迁宴定在了腊月十八,横竖在认义父的酒宴上已经薅过一次羊毛了,这次就是单纯的聚一聚,上好的酒席,还有戏班子,也叫那些送了大礼的客人们心情舒畅一些。
忠勇伯府分了三路,穆川把家人安排到了西路,又去寻了白忠打听消息。
“我二叔十年前腿断了,太医院可有擅长看骨科的御医?”
白忠想了想,道:“找御医不如找外头治跌打损伤的大夫。宫里主子们一个比一个尊贵,骨折这种事情,十几年也不能有一次。”
穆川便又去寻京里有名的骨科大夫。
这大夫姓张,过来号过脉,仔仔细细摸了骨头,道:“没有骨刺,长得挺好,就是长歪了。可以用些膏药,虽然不能根治,但至少阴雨天就没那么疼了。或者把骨头打断,重新接一次,以后走路就不瘸了。”
穆川看他二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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