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大宴下来,除过底下伺候的人不算,满场宾客中最累最烦的人怕是非他莫属。可他却能全程保持端坐,仪态神情丝毫不乱,足以见其王者风范。
李申斜倚在案几边,一手捏着酒杯,一手托着下巴,百无聊赖盯着上首的沐斯年看了好一会儿,又望着满场你来我往穿梭交错的人群发了半晌呆,突然转头问身边的沐夜雪:“你们往年的生辰大宴,也都这么乱糟糟闹哄哄么?”
沐夜雪微微一愣,继而缓缓摇了摇头。
其实,这种感觉他早就有了。只是没想到,李申一个第一次参加生辰大宴的人,居然也能看出一些端倪。
今日的生辰大宴,热闹是极热闹的,隆重似乎也足够隆重,但总给人一种准备不足、仓促凌乱的印象。这完全不符合沐斯年一贯严谨整饬、有条不紊的行事习惯。
可细细观察他的脸色,似乎又并没有对此显出丝毫不满或不悦的态度。对负责操办这场大宴的主事官员们,他口头上的嘉许赞赏,看得出来也都出自真心。
对于后一点,沐夜雪倒也能理解。
往年的生辰大宴,往往需要相关人员提前几个月开始筹备,万事自然妥帖详备。而今年,从决定改在东山猎苑举办大宴,到大宴如期举行,留给筹备者的时间实在过于匆促。能做到这种程度,已属不易。
李申依旧托腮定定望着沐夜雪,似乎在等他给出一个合理解释。
沐夜雪微微笑道:“今年为了配合我们几个在这边举行围猎比赛,所以将大宴场地临时改在东山,大概准备时间有点过于仓促了。”
李申却缓缓摇头道:“嗣子围猎,是藜国传统,又不是什么新鲜事,何不跟大宴一起早早筹备起来?再说了,我看你们今天那场围猎比赛,也是乱的够可以的。”
李申这话,也是事实,沐夜雪无可辩驳。
按照沐斯年以往的习惯,一件事如果不能办到尽善尽美,不如不办。嗣子围猎,如果准备得不够充分,完全可以另行择期再办,没必要非得跟生辰大宴凑在一起,将两件大事都办得乱哄哄不得章法。
李申又随口道:“如果不搞这场乱哄哄的围猎比赛,今年的大宴,应该还是要在王宫里面举办的吧?”
沐夜雪点点头表示认可。顺着这句话,他心念微转,头皮忽地一紧。
仓促、热闹、乱糟糟、闹哄哄……换句话说,也意味着人多、眼杂……
他再度抬眼去看端坐在高台上的父亲。他面带微笑,一向挑剔审慎的双眸,对眼前乱得不成章法的局面视而不见,甚至,是心情愉悦的,深表满意的……
或许……他恰恰就是不想让这热闹纷扰、人多眼杂的局面,出现在王宫里面……
那么,今年的王宫,到底跟往年有什么不同呢?为什么父王不愿意让它热闹起来、人多起来、眼杂起来?
那些关于绿菀、关于卓百荣、关于两百个赫氏族人的疑点还深埋在心底,此刻,又多了关于王宫的疑惑……看起来,所有的问题,似乎越来越无法绕开沐斯年去思考、去解决了……
沐夜雪强压下心头越来越强烈的不安,缓缓转头去看坐在身旁的云安,发现对方一双黑眸也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心领神会。
云安听到了他跟李申刚刚的对话,心里也产生了跟沐夜雪相似的疑问,并且,他们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,如果想解开这个疑惑,今天晚上,是最好的、甚至唯一的时机。
宫里所有重要人物倾巢出动,各处宫苑都处于无主少人的状态。武功最好的王宫侍卫护卫着沐斯年和几位王妃来了东山猎苑,宫里只留了些最普通最寻常的守门侍卫……
大宴仍在继续,沐夜雪一改先前的低调做派,提着一只酒壶开始满场找人敬酒。
敬完大哥敬二哥,敬完二哥敬三哥。
第一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