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巍浑身剧震,猛地抬头,眼中瞬间布满血丝!旧日疮疤被血淋淋揭开,剧烈的痛楚和愤怒几乎冲垮他的理智。他双拳紧握,指甲深陷掌心,渗出血丝,才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谢重胤满意地看着臣子的失态,直起身,慢条斯理地走回御案,抽出一道明黄卷轴。
“楼爱卿既如此恳切,朕岂有不成人之美的道理?”他执起朱笔,在圣旨上龙飞凤舞,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讥讽,“朕就赐婚嘉懿郡主崔元徵与靖国公世子楼朝赋——”
他一边写,一边慢声感叹,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:“朕就祝这对天作之合,情深不渝,鸳鸯偕老。愿冲喜之法,显验如神,解尔等沉疴,慰父母焦心。望靖国公府,谨守承诺,善待郡主,如若……稍有差池,朕,绝不轻饶!”
最后一笔落下,他手腕一扬,那卷明黄圣旨带着破空之声,直直砸向楼巍面门!
“啪!”
圣旨并未完全展开,一角重重磕在楼巍额角,顿时红肿一片。他不闪不避,任由那代表天家恩宠与羞辱的卷轴滚落在地。
“拿去吧。”谢重胤居高临下,笑容恶劣如孩童捣毁蚁穴,“朕等着喝你这杯,‘情深义重’的喜酒!可千万别让朕……和朕那妹妹,失望啊。”他特意在“妹妹”二字上咬了重音。
楼巍俯身,以一种极其缓慢、近乎将尊严一寸寸碾碎的姿态,双手捧起那卷沉甸甸的圣旨。他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一响。
“臣——楼巍,谢主隆恩!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声音洪亮,响彻殿宇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而出,带着血沫的味道。他捧着圣旨,一步步退出尚书房,背脊在转身的刹那,重新挺得笔直,如同边关永不倒塌的旌旗。
身后,是谢重胤骤然爆发的大笑,癫狂而冰冷,久久回荡在森严的宫阙之中。
良久,谢重胤突然翻回,将魏筱狠狠箍进怀中。
帝王的头颅埋在女人肩窝,吐息灼痛肌肤:“等元徵熬不过这一劫……朕就把嫣嫣接回来。”他声音沉如石坠深渊,“她该吃够苦了……也该回到朕身边了。”
夜色如墨,浸透重重宫帷。
龙榻之上,魏筱睁着眼,感受着身后谢重胤逐渐平稳的呼吸。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,砸在锦被的金线龙纹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她终于彻骨地看清:自己、苑文俪、崔家、楼家,乃至这看似稳固的大周江山,都不过是谢重胤指间的一局棋。棋子如何落、如何用,何时捧上云端,何时弃如敝履,全凭执棋人一时兴味。而她魏筱,虽母仪天下,亦不过是盘中一枚略显重要的子,生死荣辱,皆系于天子一念之间。
寂静中,谢重胤的声音忽然响起,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:“运璋近日如何?”
每一个字却都像针,精准地刺向魏筱最紧绷的神经。
魏筱深吸一口气,强迫喉间那股酸涩感退去,声音放得极轻、极平稳,生怕惊扰了这危险的平静:“回陛下,近日天气转暖,穆儿的咳疾好了大半。太前几日还能上校场略作活动,精神头足了些,除了偶有几声咳嗽,身子骨……眼见是爽利了不少。”
她刻意略去了前夜谢运璋咳喘至半夜的细节,只拣那几分向好来说,字字斟酌,句句小心。
“是吗?”谢重胤轻笑一声,翻过身,目光在黑暗中如有实质,锁住魏筱刻意维持平静的侧脸,“可朕怎么听闻,他前几日夜半喘疾发作,咳了血,这几日连朔望朝参都告了假,未曾露面?”
魏筱的心猛地一沉,如同坠入冰窖。
他果然什么都知道,东宫内外,遍布他的耳目。
女人指尖在被中死死掐入掌心,借由疼痛维持清醒,声音却不敢泄露半分慌乱:“陛下明察。前夜确是起了一次急喘,太医说是季节更替,邪风侵体所致,用了药已压下去了。至于朝参……是臣妾见他脸色仍有些苍白,想着……想着让他再多将养两日,免得在百官面前失仪,这才斗胆让他暂歇。是臣妾考虑不周,请陛下恕罪。”
魏筱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,语气谦卑而柔顺,将自己放在一个过分担忧孩儿的母亲位置上,这是最不易触怒帝心的姿态。
谢重胤沉默片刻,这短暂的寂静比直接的斥责更令人窒息。魏筱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,像最锋利的刀,一层层刮开她勉力维持的镇定。良久,他才慢悠悠地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:
“你是他母亲,心疼儿子,朕明白。”他话锋陡然一转,寒意凛冽,“但储君的身体,关系国本,下次若再有何不适,需即刻据实禀报,不得有丝毫隐瞒。朕,不喜被人蒙蔽,尤其是……被身边人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咬得极重,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。
“是,臣妾谨记陛下教诲。”魏筱低声应道,每一个字都透着恭顺。
谢重胤似乎满意了,不再言语。寝殿内重归死寂,只有更漏声滴滴答答,敲在魏筱心上。她维持着僵硬的姿势,一动不动,直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确认天子已然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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